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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,大泽乡下着雨

1、南天门外
  
  那时的夏一钧还只是南天门外的一个执戟侍卫,经常靠在南天门的柱子上望着来来往往的神仙们,不一会儿就迷糊上了。
  神仙们也不怎么理他,但都很理解他。本来天上的生活就很无聊,更何况南天门外呢。那些神仙们形影匆匆的,都是在往人间赶。
  夏一钧就没那么多好差事了,只能在上班的时候遐想一番,有时候也偷着去趟人间。人间也不都是人,也有一些仙,比如狐仙,他就很熟。去人间多了,他反而不自信起来,还能长生不死吗。于是经常跟太上老君要几粒仙丹吃吃,或暗中托付七仙女们去采几颗蟠桃儿来。
  他的梦想就是有朝一日能到凌宵殿里去,听玉帝老儿的调遣,时不常地回人间干个美差,可什么时候呢。他很郁闷,虚荣心总是跟现实要差上几个光年。
  
  缓缓走过来的是著名的李大天王。他左手托着那座玲珑宝塔,右手扬起来,和围观的仙众们打着招呼。这塔既是他身份的象征,也是他能耐的全部。那玲珑宝塔本是用昆仑山水晶钻作的,有着八心八箭的工艺水平。他为这个塔在观自在菩萨那里上了一份比泰山还重五吨的保险。他经常携带的是一件仿品,不过虚虚实实兵不厌诈,万一人家正好带的是真的呢。
  踩着轮滑跟在李天王身后的,是曾经大闹东海的哪咤,还是一副天真无邪的娃娃脸。其实也不小了,但他从师父太乙真人那里学到了驻颜术。他腰间系着一条龙筋宝带,英姿飒爽。可别人想学也来不及了,现在龙成了特级保护灵物。看来真是时势弄人啊。
  夏一钧特别喜欢和李天王逗闷子,就说,嘿,天王今天带的是A货吗?
  李天王也不含糊,总是说,要不试试。
  这时哪咤一般会拉着李天王的衣襟通过南天门,一副父子和谐的动人画卷。
  
  太上老君总是一个人来,连个童子也不带。他是天宫的精神领袖,玉帝也要让他三毛。老君在人间被称为老子,发明了一套叫道德经的理论。只要地上的皇帝在其塑像前问起治国方针,就会听见无为而治四个字。皇帝又问,能不能别那么宏观呢?他就又听见,治大国若烹小鲜。有些皇帝很不开面儿,还问,那治小国呢?于是就再也听不到什么了。
  太上老君兴致冲冲地捧着一个梅花小瓶,像揣了个宝贝似的。
  夏一钧一眼瞧见,便喝,老君爷爷,先让我尝两颗吧。
  太上老君捂得更紧,说,这次不能给你这厮,刚出炉的还热乎儿呢,是有数的,少了玉帝怪罪。
  夏一钧正要去夺,太上老君早有防备,说,你看谁来了?
  夏一钧猛回头,太上老君即刻登上了天梯。
  
  这时,嫦娥匆匆赶来。她是为盖自己的广寒宫寻求支持来了。
  夏一钧唯一怕的,就是这嫦娥姐姐。不是一般的怕,是真怕。嫦娥姐姐一嗔一怒一颦一笑,都让他为之心动。
  夏一钧默默地盯着嫦娥的小腿肚子,该抹防晒霜了。
  嫦娥对夏一钧视若不见,就抚摩着怀里的那只玉兔。
  倒是玉兔跟夏一钧打招呼,下次玩的时候别忘了给我带一套《流氓兔》回来啊。
  夏一钧点头微笑,一定是最新竹香版。
  
 远处,广寒宫已建得有些模样了。不是那飞檐斗拱,也非勾心斗角,而是一个巨大的穹隆,把石子丢进一个大结晶体的晶格里,就可依次排列起来。
  建造广寒宫的石子由仙鸟从昆仑山衔来,能听见工地不时传来长江号子般的鸣叫。从来没见过这些多仙鸟,这么勤劳。连王母娘娘的两只青鸟也去了,它们领衔指挥。就连痴情填海的精卫也赶来帮忙了,但建造的速度还是很慢。
  据说这嫦娥原是帝俊的老婆,后来跟后羿私奔到了人间。帝俊是谁,就是玉帝的前任啊。这后羿的罪过实在不小,竟然敢让帝俊戴绿帽子。后羿要想重回天庭,只得另辟蹊径。这时候他听说西王母在昆仑山办了个生产长生不老药的药厂,正在天界凡间四处推销这种药,吹嘘说吃了之后不仅长生不死,还能身轻似燕,直飞蓝天。于是羿就买了登山装备,上了昆仑山。历尽艰险,终于在瑶池找到了陪伴穆天子的西王母。西王母当时只带了一瓶药,羿就买了下来。羿回来后,跟嫦娥说了这药的威力,让她把药先收着,然后就去找他的二奶雒嫔商量怎么一起吃药鸡犬升天的问题。这嫦娥知道了醋意大发,也在人间实在烦了想返回天界,就吃了长生不老药,回到了天宫。这时候的天朝已经是玉帝掌握了。
  这嫦娥重回天宫后虽傍上了玉帝,但因是帝俊前妻,就一直不能名正言顺。这使得她的要求变本加厉,不仅要让玉帝给她建一座宫殿,还要让这宫殿漂浮在天朝中最美丽的名胜——月亮湾上。
  
  和夏一钧一同值勤的是冬二两。这个冬二两和夏一钧可不是一个脾气,对自己的岗位和待遇特别满意。只要夏一钧一说他胸无大志,他就立马搬出夏一钧以前的所作所为来。
  二人十分要好,无话不谈。夏一钧去了人间哪里,就会跟冬二两实话实说。冬二两微服阴司何处,也要和夏一钧吹吹风。彼此了解日深,不免在南天门两柱间互望,傻呵呵地对乐起来。从二人各自的行乐内容来看,实在是五十步笑百步。所以一旦冬二两讥讽起夏一钧来,就让后者有些尴尬落魄了。
  
  凌宵殿里,玉帝正在听太白金星的汇报——那玉帝刚刚发问说,如今这人间到了怎样的光景啊?
  太白金星躬着身子,十分认真地一字一句道,那秦始皇在时就大修长城,大修阿房宫,大修皇陵,弄得民不聊生。如今已是秦二世胡亥儿在位,役税沉重,刑法苛毒,天下更加动荡了。
  那个秦始皇玉帝听说过,还听说是个私生子,而且是自己的大臣的私生子,就很鄙夷。后来又知道这嬴政去了泰山封禅,号称继承了天的意志,鼓乐喧天,连阴间也跟地震似的,把个东岳大帝震得神经衰弱了。更为严重的是,玉帝思前想后,叫来蓬莱使者把自己做的梦又翻了一遍,也没发现自己曾给嬴政托过什么梦,有什么启示、心旨啊。怎么这嬴政就敢说自己是天子呢?莫非这小子是西王母和别人的,莫非西王母去见过吕不韦?玉帝的脑袋很绿,手指很蓝。可那时候秦始皇阳气正盛,也不好作出报复。
  玉帝把思绪收回来,压住怒火,道,有这等事,最近报纸看得少,没想到那个嬴政也死掉了。他修的那个长城我在观景台上看了,跟一条伤疤似的,很难看。作为天庭,对地上的事不能坐视,但干预起来要越小越好,免得惊动佛界那帮管闲事的。
  太白金星说,现在正有一班民工在蕲县大泽乡休整,如果他们不能如期赶到渔阳戍地,按秦律就要全部处死。我看不如让那里的龙王来一场大雨,把他们围困起来。这样这些个民工要想按期赶到就不可能了,只有起来反抗。
  玉帝说,就依太白,让雷公和电母配合当地龙王工作,一定要把这场雨下透、下实。太白,你也和他们一起去,要好好策划一番。
  一定抓紧落实!太白金星应诺而去。
  玉帝说,各位仙班,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建议批评与自我批评,尽管说出来吧。
  嫦娥摆了个POS,说,玉帝哥哥,我那广寒宫现在就凭着那些仙鸟从昆仑山石场衔来衔去的,运输量太弱了。看看人间的阿房宫,难道神界还比不过人间吗?
  玉帝略有不爽,双指击打扶手,道,我早说过,用李天王的玲珑宝塔给你罩出一个宫殿来也就得了,何必这么劳时费力地去昆仑山拿仙石呢。
  嫦娥换了个POS,那住着能塌实吗,万一哪天李天王把产权一收,或者宝塔碎掉了,那我不是无家可归了。要造就造一个七十年不变的。
  这时天蓬元帅出班答话道,我这里有辆七猪头车,愿为嫦娥仙子使用。
  玉帝忙问,那斗姆元君坐什么?
  天蓬元帅说,她最近在家中酝酿首脑峰会呢,暂时不出门。
  玉帝会心一笑,就布置起仙界与佛界举行首脑峰会的事宜来。太上老君总负责,务必做到一个核心。福星与寿星布置会场,一定要让双方满意。托塔李天王领其他三天王去请四方神仙,尽量去发现新人才是!
  众神拜诺。
夏一钧见太白金星从天阶上下来,急匆匆的兴奋样,就叫,金星叔叔,你是不是又找了个好差使啊。
  太白金星也不答话。
  夏一钧又说,那地方我熟,定能助叔叔一臂之力。
  你知道我要去哪里?
  不就是大泽乡吗。
  你怎么知道的?
  猜的。我跟当地的狐仙很熟,人们也特别信狐仙。
  我知道你小子神通广大,你就不怕得病?
  我有一个迷你金钟罩。
  给我瞧瞧。
  等到了下界再给叔叔看吧。
  说着,夏一钧脱下身上的连体衣,原来是个完整的人形套子。他用一个细丝把这套子往柱子上一挂,嘱咐冬二两说,到了下班的时候把这个扛回去,我先随金星叔叔去人间遛一趟。
  可那冬二两也不答应一声
  夏一钧近前看,咦,什么时候已经是个套子了,太逼真了。
  他便对太白金星说,算了,走吧,他回来自会明白的,我们经常这样相互照顾。
  太白金星摇头一叹,唉,现在的年轻人啊!
  
  夏一钧和太白金星一同去叫雷公和电母。
  他们先到电母的住处,叫了好几声,没听见答应。
  夏一钧便说,定是去雷公那里了。
  他们来到雷公的寓所。好一座大庙。到处都是裂缝儿,有很多地方写着:有电,请勿靠近,珍惜仙命。就听里面雷声隆隆,富有重金属的味道。窗户上忽明忽暗,颇有节奏。
  太白金星说,他们在里面云雨呢。
  什么叫云雨?夏一钧很欣赏这个词。
  嘿嘿!在人间,当年楚国有个文章高手叫宋玉的,他在《高唐赋序》里说,“旦为朝云,暮为行雨,朝朝暮暮,阳台之下。”
  这不就是雷公电母干的活儿吗?
  他们这叫干打雷不下雨,只有人间才下雨。
  哦,叔叔说的很精确啊,我算理解了。
  他们也就不进去,只在外面大叫。雷公——,电母——。就见屋檐的水晶瓦都在颤,落下玉屑,如同地震天崩一般,连柱梁里的寄生虫都爬了出来。
  这时,雷公和电母衣衫不整地跑到外面。电母的眼睛如绿宝石一般,脸色青蓝,浑身直抖。那雷公也不含糊,通身紫红,如在酝酿一个大大的喷嚏似地张着大口。就听啪嚓一声,一道雷声划了优美的弧线,正落在夏一钧脚前,把夏一钧的云靴烫出个洞。
  太白金星忙赔笑道,不好意思,打扰你们操练业务了。
  2、大泽乡
  
  太白金星一行从天上落下来,结果雷公脚抽了筋。他解释说自己几乎就没到过地上,都是直接落水的。有一次也是劈人的时候不小心卡在了树杈上,后来还是被那个被劈的人给救了。那是唯一的一次,站在了大地上。
  你是不是眼神儿不怎么好啊?夏一钧明知故问。
  小神确实有些老花眼,所以才娶了你电母奶奶,有了探照灯就清楚多了。
  他们走上小路,荆棘丛生,野狼出没。
  夏一钧就跟野狼们打着招呼,发出兽语,说的是,你们都吃了吗,没吃也别吃我们,我们是神仙,肉不香的。
  一只大黑狼嗥叫着,声音尖利,直刺树冠,树叶扑扑簌簌。其它的狼也跟着叫,只是声音略小。
  夏一钧又说,你就是头狼啊,我要见你们的狈军师啊。
  那只狼又叫了两声,把后腿一蹬,两只前腿翘起来,在夏一钧的衣服上蹭蹭,而后率领众狼退进山谷里去了。
  太白金星听不懂,就问,你是不是在找你狐仙姐姐啊。
  夏一钧用专家的口吻道,这是狼,狼后面跟着狈,然后狐仙才会出场呢。
  够排场。诶,那个迷你金钟罩该给我看看了吧。
  办完事再看也不迟啊。
  你指的是哪一桩?
  自然是起义这桩。
  不多时,林中一阵骚动,一团银光闪现。那黑狼驮了一头浑身银毛的狈出现在夏一钧面前。
  夏一钧用手语对着狈说,去告诉你狐仙姐姐,就说那个南天门外执戟郎回来了。
  就见那狈用下巴猛磕黑狼的头,四肢乱踹。那黑狼把舌头吐出来,比刚才更加兴奋。它们就像被皮筋拴了似的,迅速就弹得没了影踪。
  电母用沙哑的嗓音道,听上去倒是很浪漫的,也不知那狐是几尾的。
  当然是九尾了,夏老弟的品位很高的。雷公说。
  夏一钧搂了雷公肩膀悄声说,天上只有电母,还是地上好玩,尤其是没有探照灯的时候。
  走过小路,就听见那边营地传来人语。他们隐身树丛,望过去。
  一群人衣服破烂,散在一块空地上。两个将尉在指挥他们把收集到的柴火和牛粪点起来,把一捆捆的稻草铺在地上。
  太白金星对另三位说,你们先去大泽湖找龙王。我得去查勘一番。太白金星手指一座山峰道,我们到时候就在始信峰上会合。说罢,太白金星唰地跳起来,踉跄一下,没影儿了。
  夏一钧本想着跟太白金星在陆地上等狐仙姐姐。可这个老头走得太快,喊又不行,只得和雷公、电母下大泽湖了。
  
 潜水途中,电母用双手抱住双腿,滚着。
  夏一钧问,姑姑,这是为何?
  电母道,免得短路。
  雷公这时把蜷缩的身体如孔雀开屏般打开,胳膊伸直,双腿绷起,眉目凝重。就见从胳肢窝那地方射出道道雷波,水流交错,越发浑了。
  不等夏一钧问,雷公道,这是在告诉龙王,让他来迎接上仙。他不来迎接,我们难道还要去叫门不成。只是这大泽湖的泥沙甚多,若不发得强一些,还怕他们找不到我们呢。
  于是他们就放慢了游速,等着迎接。湖里水草稀疏,也难得一见什么活物。倒是一只小龙虾摇摇摆摆地划过来,浑身通红漆一般,张牙舞爪,像是在找油锅还来个桑拿。
  雷公对另两位道,别说话,看他怎么跟我们答话。
  那小龙虾似乎没看到他们,擦身而过。
  雷公的脸很尖,显得非常生气。他再次把胳肢窝亮出来,双脚乱踹,鼓足力量又发起了雷波。
  电母好不容易漂滚到雷公身旁,说,亲爱的,还是我去叫吧。
  雷公僵直了身体说,没道理的。
  不久,雷公发出的波有了回应。雷公身体剧烈抖动,伴有间歇性佯呕,大叫,来了,来了。
  先是一排基围虾,各个打扮精彩,须子纤长没有分叉。后面跟着四只画了八卦阵图的王八,豆眼虽小却含了精华。再后是十个大闸蟹,每只脚上都绑了彩带。刚才那只小龙虾也回来了,原来它是探路的,但没发现三位神仙。他连连说着对不起,小龙我实在眼拙,没有发现三位大仙。
  雷公已经气得说不出话,也许是气力用尽了吧。
  夏一钧问,你是?
  龙虾忙答,我乃三太子,就叫我龙三吧。您可能觉得我不像父王,长大就像了,我母亲是虾妃。
  电母笑,噢,不知龙王的皇后是哪种河仙?
  龙虾喟然长叹,是个海归哩。
  这时从十螃蟹后闪出了大泽龙王。只见他张牙舞爪,含烟吐气,摇头摆尾,煞是威风。只是偶尔咳嗽两声,身体就伸缩得厉害。两只守护在旁打着伞盖的大蚌用斧足在大泽龙王眼部一点,龙王这才睁开眼睛。
  他胡须弯弯,现出两丝愧意,道,小神迎接来迟,乞望上仙恕罪。
  雷公道,你老眼昏花了不成,连我的雷波没收到么,反应如此慢!
  龙王道,上仙莫要生气,有话请到龙宫一叙吧。来,请,请——
  电母把蜷缩的身体舒展开,说,时间紧急,就不去你那里了,跟我们走吧。电母凑到雷公身边小声道,这只蛇很滑头,他在装蒜。
  龙王指了夏一钧问雷公,这位少神是?
  雷公说,这是南天门外的执戟朗,夏仙一钧。是太白金星请来助阵的。
  那龙王听得太白金星的名号,尾巴就是一抖。道,还没问上仙此次贵干呢。
  夏一钧说,噢,是这么回事。在人间,秦朝暴政,人心思反,玉帝命我等来晓谕你,望你配合我们在大泽地面上来一场大雨,要达到道路不可通、泥石皆能流的效果,就算你的大功了。
  龙王面有难色道,恐怕我这个基层龙王达不到上仙的要求啊,我的功率不够啊。要想使道路毁尽,必须调一位长江龙王过来一起干才行啊。
  雷公说,我等一起去找太白金星商议吧。
  龙王鳞甲一振,道,只好如此了。
  
 始信峰上,大泽龙王拜见了太白金星,异常恭敬,让雷公电母好生嫉妒。
  太白金星对龙王道,你的困难我知道,怕把大泽湖的水都吸光了。
  龙王老生常谈道,能不能找一只长江龙一起干啊。
  太白金星说,长江龙们都在为当地抗旱出力呢,没有精力啊。此次行动要低调理,调长江龙动静太大。佛道峰会马上就要召开了,在这么个节骨眼儿上行事更要小心。我们不能直接干预人间事务,那样会遭到佛界反对,但我们可以采用间接的方法。人间大大小小的道观里,老百姓对暴秦怨声载庙,尤其那些不作声的许愿。佛教寺院不管这些,他们强调因果报应,一切皆待来世。如果我们不能对人间的事态有所反应,以后我们的香火就会暗淡下去的。
  龙王听罢这番大义,心知自己是在劫难逃,非要把家底儿全端出来是不能完成玉帝的使命了。他有些垂头丧气,又有些底气不足。以往的时候,龙王庙里的那些香火客来求的,不过是些农田灌溉、洗刷街道、制造浪漫气氛、润喉利咽的小事。哪里碰到过玉帝的香火,这香火实在太烫手了。
  太白金星厉声道,我已勘察清楚,只要这始信峰下的土石流下一半,就可塞住北去的道路。比起漫漫洪水,更加有效果。大泽龙王,你想好了没有?
  夏一钧说,大泽龙啊,到你显山露水的时候了。
  龙王苦笑。
  忽然从石后闪出一个孩童,大叫,呔,大泽小龙,可认得我么!
  龙王一看,眼前站的竟是哪吒。
  原来那太白金星勘察完地形后,生怕这大泽龙王偷懒,特地又回天上去请哪吒。那哪吒一听说可以抽龙筋,马上来了精神。
  哪吒喝道,呔,你个大泽小龙,若不听天神的话,就要抽筋。
  大泽龙王听了,须子立刻软下来。
  太白金星忙道,别把龙王给吓坏了,那可就吐不出雨了。
  哪吒又说,你这厮听不进去好话,非要抽筋扒皮才算痛快不成。虽然你等已被列入重点保护灵物,但此次决不饶你。
  大泽龙王略略退后,眼神迷离,鳞色无彩,只是尾巴晃来晃去。他又微微摆首,爪子陷在土里,连肚子也塌下来。耳朵神经质地抽搐。他没说话,像是在默默积攒能量,可看上去却是相当疲惫的样子。
 这是一朵灰云出现在空中。那龙王一抖,就跃了上去。
  雷公喊,先别,我先打个雷!
  电母叫,我的闪电不可以少的。
  大泽乡上空登时云层密布,雷声大作,电闪倏忽。
  大泽龙王喷出了第一口水。雨不大,雨点稀稀落落地砸到地上,连地面上的篝火还没灭呢。
  哪咤道,你个大泽小龙,是在浇花吗,还是在方便?
  大泽龙王道,哪有一开始就是大雨的,那样的话需要有风神助威。
  太白金星道,我来指挥,用泥石流把路堵上就可以了。
  龙王便乘云降到离土石近一些的方位上,继续喷雨。他先用
  雷公和电母就随着大泽龙王上上下下。电母的闪电有几次差点击中龙王,终于把龙王的眉毛给打着了。龙王急忙侧身,把水吐到天上,浇到眼眉。
  大了,大了,雷公兴奋地喊。
  哪咤说,好奇怪啊,他个大泽小龙怎么会有这么大的马力?
  体能无极限。夏一钧说。
  闪光中的大泽龙周身青紫,须子乍立,环眼抱突,四爪僵硬。
  这里,就差一点了。哪咤吼道。
  那大泽龙用尽了最后一丝气力,把嘴里的血混了点唾沫就喷了出来。
  一条红绸从天而降,裹了泥石一般。
  塌了。太白金星兴奋地叫。
  大泽龙王实在支撑不住,就寻着一条轨道从天上滑向了大泽湖。可大泽湖快干了。就见落在水里的大泽龙连头上的角都能看见。不过等山洪从山上完全流到湖里,或许龙王的身形可以隐没掉吧。
  历史会记住你的,大泽龙!夏一钧深情地叹息。
3、反了吧
  
  始皇那会儿一系列重大工程相继上马。这一上马就再也下不来了,上了瘾。这些大工程包括了秦直道、长城、阿房宫、始皇陵、兵马俑坑等等等等,想必那时的GDP也是直线窜升。
  这些工程有的是为了天下,有的就为了始皇和皇族自己。后人曾总结说,收泰半之赋,意思是百姓要拿出一半以上的收入来供统治者浪费。或许,GDP就是这么刺激出来的吧。
  为了防止叛乱,始皇也没少下工夫。这也是一个浩大的系统工程,好几手都要硬。一手是销毁天下那些带尖儿的带刃儿的带刺儿的带穗儿的,铸成十二个巨型铜人。这是否就是后来十二生肖的雏形呢,有待考证。
  二是拆除各地城防关隘,既可以防止乱收费、重复收费和故意收费,也能让那些叛乱复国主义者没有了凭借,即使以后真的复国成功也没了自己的历史古迹了。这着狠啊,毁人之国先毁史,毁人之史先毁城。
  三是将原来诸国的名门望族迁到旧秦腹地,让他们到牛棚里接受劳动改造。
  四是禁锢各种思想,烧毁大量记载了百家思想的竹简,故意制造东方神秘主义。
  五是发扬了法家的严刑峻法传统,实行国家恐怖主义。
  于是,自七国争霸始的秦之残暴就被很好地继承了下来,一直延续到后来。那时人们见面头一句不是“足下餐饮否”,而是“苦秦久矣,尚能饭否”。可苦归苦,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反抗呢?原来的六国强大吧,还不是被秦军的铁骑践踏得片瓦难全、支离破碎么。当时最流行的反抗就是不合作,而不合作的主要形式就是藏起来。张良藏起来了,刘邦也藏起来了,项梁也不得不藏起来。其次就是当山大王,比如英布与彭越,就操起了打家劫舍的营生,活动在几个郡交界的边区。
  秦始皇去世后,他的最小的一个儿子胡亥继承了其父的皇位。胡亥一面宣扬始皇的丰功伟绩,以使自己的继承变得合法起来。可就冲他是排行最后,就能看出来他有多心虚。另一方面,他必须把始皇死而未已的那些个建设项目继续、继续下去。可就在这时候,一支来自南方的莫名之箭,正巧击穿了帝国的喉咙。
改:
  
  
  3、反了吧
  
  始皇那会儿一系列重大工程相继上马。这一上马就再也下不来了,上了瘾。这些大工程包括了秦直道、长城、阿房宫、始皇陵、兵马俑坑等等等等,想必那时的GDP也是直线窜升。
  这些工程有的是为了天下,有的就为了始皇和皇族自己。后人曾总结说,收泰半之赋,意思是百姓要拿出一半以上的收入来供统治者浪费。或许,GDP就是这么刺激出来的吧。
  为了防止叛乱,始皇也没少下工夫。这也是一个浩大的系统工程,好几手都要硬。一手是销毁天下那些带尖儿的带刃儿的带刺儿的带穗儿的,铸成十二个巨型铜人。这是否就是后来十二生肖的雏形呢,有待考证。
  二是拆除各地城防关隘,既可以防止乱收费、重复收费和故意收费,也能让那些叛乱复国主义者没有了凭借,即使以后真的复国成功也没了自己的历史古迹了。这着狠啊,毁人之国先毁史,毁人之史先毁城。
  三是将原来诸国的名门望族迁到旧秦腹地,让他们到牛棚里接受劳动改造。
  四是禁锢各种思想,烧毁大量记载了百家思想的竹简,故意制造东方神秘主义。
  五是发扬了法家的严刑峻法传统,实行国家恐怖主义。
  于是,自七国争霸始的秦之残暴就被很好地继承了下来,一直延续到后来。那时人们见面头一句不是“足下餐饮否”,而是“苦秦久矣,尚能饭否”。可苦归苦,谁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反抗呢?原来的六国强大吧,还不是被秦军的铁骑践踏得片瓦难全、支离破碎么。当时最流行的反抗就是不合作,而不合作的主要形式就是藏起来。张良藏起来了,刘邦也藏起来了,项梁也不得不藏起来。其次就是当山大王,比如英布与彭越,就操起了打家劫舍的营生,活动在几个郡交界的边区。
  始皇帝去泰山封禅,号称自己是天子,也就是天帝的儿子。这实在很奇怪,因为他没说自己是怎么被天母所生。据说神都是蛋生的,于是始皇有想法了。
  过了几年,他东巡到了秦皇岛,命人刻了《碣石门辞》。面对大海,他希望自己的天母就在前方的天际,就命卢生及其弟子到海上寻找。
  可他哪知自己的行径早已触怒了玉帝。可想而知,卢生一行在水世界里飘泊日久,是不可能遇到神仙的了。神仙们都接了玉帝的命令,是不会接见卢生的。
  卢生也很聪明,走了一个曲线,在蛋尽粮绝之前就上了岸。他DIY了一个神符,上写“亡秦者胡也”。他把神符神秘兮兮地交给了始皇,说是仙人所赠。
  始皇一看,军机大事啊,十万火急啊。忙派大将蒙恬坐镇长城,监督民工修筑。再后来,孟姜女就把长城给哭倒了。始皇见不得豆腐渣工程,只好派儿子扶苏去蒙恬那儿当监军,下令继续保质保量地建造长城。
  秦始皇去世后,他的最小的一个儿子胡亥继承了其父的皇位。胡亥一面宣扬始皇的丰功伟绩,以使自己的继承变得合法起来。可就冲他是排行最后,就能看出来他有多心虚。另一方面,他必须把始皇死而未已的那些个建设项目继续、继续下去。可就在这时候,一支来自南方的莫名之箭,正巧击穿了帝国的喉咙。
 在一支去往北方戍边的队伍里,陈胜无奈地前行着。又回到蕲县了,陈胜心想。汗哪!回忆像破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。想当初,自己在楚将项燕麾下时,队伍就是在这里被秦骑击溃的。陈胜带着十几个人向南方溃逃,其中就有吴广。
  他们来到一处村庄,这里已是人去房空,只有几个老妇还在守望家园。在这里,陈胜吴广他们过上了一段安逸的生活,重新寻找那生活中的大白菜,重新树立起情感的篱笆。这里虽然僻静,也还是能隔三岔五的遇到几个逃荒女,这次不是作押寨夫人,而是结为小夫妻过日子。隐姓埋名,只求苟活。不提家乡,私下里说一说六国旧事吧。
  但不久,秦帝国的势力就渗透到了这个世外桃源。
  秦朝早就取消了封建制,改为郡县。从此之后,中国即进入了后封建社会+帝制时代。秦帝国对各地的控制也越来越紧了——感觉就像一张网,那个玩儿纲举目张游戏的就是始皇帝。车同轨,字同文,再也不能闲走慢跑、装聋作哑了,都给我机灵点儿!
  但陈胜他们还是幸运地躲过了一次又一次地毯式排查,一回又一回拉网式民调。直到始皇帝死了二世即位,他们又遇上了一支秦帝国派出来的加强型搜寻小分队。这支小分队专门抓壮丁。他们先将抓到的壮丁训练一番,成了有组织的队伍后再带往北方戍边,就容易多了。
  帝国军制,军队以什伍制编成。士兵五人为一伍,设伍长一人。两个伍为一什,设什长一人。五个什为一屯,设屯长一人。陈胜和吴广都是屯长,手下各有五十人,也算个小军官了,但其实就是壮丁VIP。
  他们这九百个壮丁要去的驻防地是渔阳,就是今天北京密云西南部。从南方到北方,路途遥远,出点儿事也属正常。带领这九百壮丁的是两个校尉,都是带队经验丰富的将官,不然怎么能当此重任呢。
  雨季的南方,道路泥泞,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,时不时地就把鞋子给走丢了。有时候,陈胜不想继续走了。曾经的失败与现实的屈辱经常在他的肚子里乱窜,弄得他肚子疼起来。他捂了肚子,步履蹒跚,身形可怜。吴广过来搀扶,一手挽住他的胳膊,另一手握住他的肩。二者对视良久,好朋友用眼神也可以交流,俗称放电。
  这晚,他们就在大泽乡宿营。
 突然的大雨,浇灭了篝火,浇醒了陈胜。雷声特响,闪电特亮,陈胜的心嘭嘭地跳。他刚才梦见一条龙从天上伸下来一条长长的舌头,在舔他的脚掌心,把他痒坏了。那龙还不断地重复说着,我渴,我渴,我渴……
    陈胜伸出舌头,尝尝雨的滋味。他已经不用尝了,雨就在他心里下着。
    同伴们朝林子里跑去,作鸟兽散,嚷着什么。两个将尉也不见了踪影,想必是找到了合适他们身材的芭蕉叶了。
    陈胜没有动。既然全身已经湿透了,何不就享受一下这样的淋漓呢。
    通黑的夜,反是雨滴闪出亮色,如一链链的萤火虫下凡而来。雨声不待人的倾听,已充满耳膜,像漫天的蝗虫钻进粮仓。巨幕垂下,任何思维都不成样子。仿佛整个世界就凝结成一个琥珀,陈胜就是这琥珀里的虫。可这琥珀也要融化。风起水涌,身体骤冷,好似扒了层皮,睁不开眼索性闭着。
    青青麦苗 烂黄菜花 泥土香
    石板路 油纸伞 长了草的马头墙
    小桥流水 臭豆腐 小笼包
    四味书屋 龙舟调
    阉割公牛 垸外老鼠
    嘶鸣 呐喊 十一面埋伏
    人头瓜 血柱泉 刀光冰
    抵抗作秀 逃命真相 将军说的话不一定对
    被鞭入栅栏的牛 被驱到圈里的猪 被赶下山谷的羊……
    雨散发着腥气。
    剧烈颤抖
    ——陈胜还以为是地震了,才发现是自己的身体。他双手捂住太阳穴,试图镇静住自己的神经。可神经已和天地接通,电流已将神经网络激出了身体。肌肉膨胀,撑破了衣服,陈胜就是那最后一匹战马,马鞍已脱,缰绳已散……
    吴广一把抱住了陈胜。哥哥,怎么了?
    陈胜收住蹄子,嘶喊道,就是这里啊!
    哥哥,你又想起那次难忘的战斗了。
 夜里的暴雨越大,白天的太阳越毒。壮丁们从困梦中醒来,三三两两,饥肠辘辘。干粮都发霉了,水倒是一低头就能喝到。这么多人聚在一起,臭汗熏天的,随时有爆发瘟疫的可能。旁边的小河已经发育成一条大江,磅礴浩淼,直挂沧海。这副情景令人震撼,一时间壮丁们都觉得自己有了一个奔腾的心,双臂发痒有羽化的危险。
  再看那两位将爷,躲在一个山岩下一晚上,也把老天爷骂了一夜。据说玉皇大帝也是眼皮子跳了好几下,就是没分清是左还是右。二将尉骂累了就背靠背睡起来,倒是格外地香甜。等睁开眼,就见眼前横亘着一道律法:如不能按期到达驻地,当处死。当然,被处死的是壮丁,将尉得到的奖赏是发配。他们不想和这九百个臭壮丁并肩栓在一根绳儿上,便腾地起身,催促着壮丁收拾好自己的精气神。起来,起来,继续作壮丁的人们。
  那些壮丁装着没听见,这也在情理之中。鸟是恐龙变的,想飞的人总是耻于再行走。于是将尉就伸出了如来神腿,把那些懒洋洋的壮丁踢得飞起来。等落到红色的泥沼里,那被踢飞的壮丁竟叫起来。他发现这些泥散发着强烈的血腥,那气味像是从上游飘下来的。壮丁狠狠地刨,试图探摸泥下面的东东。于是更多的壮丁都上去闻,并一起挖起来。但什么也没有,于是看上去就是一出疯群的闹剧。
  将尉怒了,挥舞鞭子抽在壮丁身上,格外清脆。最终让他停下手来的,不是挺身而出的陈胜、吴广(这时他们还没那个冲动),而是从远处摇摇晃晃过来的一个去探路的壮丁。
 那壮丁曾穿过一大片竹林,没发现大熊猫,倒是和一只狗熊遭遇了。他只得趴着装死。想必那狗熊也是多日没吃到活物了,特地在他脸上舔了舔,觉得很脏,就放弃了。壮丁熊口脱险,更加珍惜这得来不易的好身体。于是泳游了好几里,途中碰到几头老母猪,觉得比自己的姿势要好看,就觉得很惭愧。而后他上岸翻过两座山——听着倒挺像帝国军事五项大赛,可惜赶不上了,只能期待下一个王朝了。
  终于,他找到一所人家,却发现只有一条狗。那狗刚从主人葬身的河流边回来,正贪婪地吮吸着主人那即将发散到外太空中去的气味儿。他比那只狗很失望,他原本想重金聘请一位向导,为自己找一条逃跑的路。可是一个人也没见着,这让他下决心勇攀高峰。
  壮丁耳边回响着将尉的嘱托:快去快回,越远越好。心中暗骂,拷,永远有多远,我就想跑多远。
  他爬上了一座海拔还说得过去的山峰,这让他有些得意起来。但一望下去,完全是一幅被天神尿过的景象。他有些茫然了,也有些怅惘,更多的还是激动。激动之余,他想,可往哪里跑呢?
  有一个信息似乎很明确,通往北方的道路被堵塞了。照司马迁的说法是,会遇大雨,道不通,度已失期。那么道路不通的具体原因是什么呢,可猜想的有很多。
  其一是四周都是山,山路因遭遇泥石流而被埋没。可蕲县身处皖北平原腹地,就算是山也高不到哪儿去,完全可以翻山越岭。
  其二可能是洪水泛滥。蕲县有条浍水,也许是这条河发水了。但能想象,这条河的水量不会很大,不然何以一场暴雨就破堤了呢。当然了,历史的事实已经被时间的泥石流彻底掩盖,即使太史公也只能以如此精练的语言来描述——不得不如此啊。
  如果这些都不能合理地解释,那么最大的可能就是——天意了。是老天不让这支北去戍边的队伍再走下去了,是玉皇大帝要把他们留在这个即将名垂千古的地点。
 那个去探路的壮丁满脑子问号跑了回来,装着气喘吁吁的样子回禀说没找到一条去往北方的道路,连回来的路都差点忘了。
  将尉听罢并未恼怒,因为此前已经有数个探马回来说了同样的话,他是最后一个回来的。而让将尉感到惊奇的是,派出去的都回来了。这说明了什么?难道真的一无去路了么。
  将尉只得把陈胜和吴广叫来商议,满脸堆笑如同见到识途老马。道,二位屯长,我们是不是迷路了?
  陈胜在地上划着道道,垂头丧气地蹲着说,不是迷路了,是没路了。
  吴广说,如今洪水已发,应该找一处高地安营再作商议不迟。
  将尉道,哦,这倒是个更紧急的事儿,那就辛苦二位了。还是那句话,快去快回,越远越好。
  吴广点头致意,便拉着陈胜往远处走去。
  
  陈胜、吴广走后,将尉李说,陈胜这家伙神情有些不正常吧。
  将尉张道,他最近好象有心事,八成怀了鬼胎。
  得把这些人看好了,尽快和这里的县丞联系上。你去吧,我看着他们。
  兄弟保重。我去去就来。
  将尉张伸起手臂,在空中只一抓。
  你在抓什么?将尉李随便问。
  今天蚊子实在多。将尉张打开手心,一点血。
 陈胜的脸像张白纸,五官如同几个破洞。这可吓着了吴广。吴广以为他病了,紧紧抱住他,哥哥,你可不能倒啊。
  陈胜踉跄了几下,险些踩上一坨牛粪。他有意识地蹭了蹭,呆呆望天,喃喃自语道,老天爷,你为什么要下雨啊?亲爱的妈妈,你为什么要嫁人!
  吴广心中焦急,有些担心陈胜就此一蹶不振。记得夜里陈胜在雨里呆了好长时间,拉也拉不回,最后只好抬回来。抬的时候,感觉陈胜整个人都在融化。
  来到一僻静所在,陈胜忽然精神起来。他大言不惭,道,兄弟,我没事儿。刚才是装给将尉看的
  吴广四周一望,就说,哥哥,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,别憋出病来。咱哥们儿不用绕弯子。
  陈胜道,那好。我们在手心各写一字,看看是不是一个心思吧。
  哥哥你还是绕了个大弯子。
  诶,手足之间,心手相应嘛。
  吴广用指头蘸了些泥水,反复试验了几次。他很细致,略有停顿,用的是小篆。
  陈胜则早就随手找了根烧焦的枝条,捏在手里。他的字很潦草,但写得飞快,就只一划似的。
  他们把右手对在一起,展开。
  陈胜的手心里写着,反。
  吴广写的是,返。
  陈胜略皱皱眉,心想,这个吴广,怎么就不知道瞧瞧我怎么写的再写呢。便说,你的笔划太复杂,还是我的简单。如今逃也是死,举大计也是死,与其等死,不如反了吧。
  吴广说,返与反本来就是一个意思,通用啊。
  陈胜听了,立刻心花怒放道,哈哈哈,还是喝过墨水儿的好。
  这叫一走了之。返亦反,不返亦反。
  大老粗听不懂啊,好渴!
  呵呵!吴广吐了一口浊气后立马言道,但现在反还不是时候。这些人不会信任我们,他们不会甘愿把性命交到我们手上。
  天下苦秦久矣。陈胜的这句话在当时很流行,所以像陈胜这样的老粗也会诌上两句。
  他接着说,我听说那个胡亥不是嬴政想立的,他想立的是公子扶苏。扶苏以数谏故,上使外将兵。今或闻无罪,二世杀之。百姓多闻其贤,未知其死也。项燕为楚将,数有功,爱士卒,楚人怜之。或以为死,或以为亡。今诚以吾众诈自称公子扶苏、项燕,为天下唱,宜多应者。陈胜说得越来越快,也就越来越书面语了。
  吴广说,那就听哥哥的,但还是得等待时机。那边山坡上有个庙,不妨去算个卦如何?
  大丈夫死生有命,算个啥!
  诶,哥哥,不算白不算,就当是给我们伟大的秦帝国算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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